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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,这奔跑的火焰

作者:刘永涛  来源:本站原创   时间:2017-03-08  点击:

    和胡建文兄最初的相识,缘于诗歌。

 

    许多年了,我们的学生时代早已远去,而那些与诗歌有关的记忆,未曾泯灭尘烟,吉光片羽渐成珍酿。只是轻易地,不敢、不愿、不能触摸。但在某些漫不经意的时分,那些零落的片段和纯粹的细节,又总会轻盈而固执地袭来。一如在这个三月的雨天,草长莺飞的季节,邂逅建文结集的诗歌,眼前霎时一片明亮,那些遥远的大地、原野、麦浪、天空、故乡,此起彼伏,纷繁而至。

 

    我的内心,在极深处的某个部位,悄然苏醒,一种潜藏的惦念开始释放,奔跑。

 

    我想起和建文最早的相遇。

 

    大约2002年,在吉首大学中文系念大二时,我在图书馆的一本杂志上,读到建文的一首诗歌和关于他的简介。蓦然发现,在同一所大学校园,一位可以将诗歌写得令人惊讶的创作者,竟然在体育系做老师。后来知道,建文原本即是习武出身,长于武术之乡娄底新化,学于湖南师大体育学院,也是对口了。但能将诗歌写的绵长浑厚兼有硬朗锋利,着实不敢小觑。

 

    不过那时,我只是一个进入大学校门一年有余的学生,一个执著的诗歌练习者,一个如饥似渴的文史典籍阅读者。没有冒昧地去向建文求教,而是静静地读他不时发表的作品。

 

    “大地向南,我向北/风声向南,我的心音向北/大片大片奔跑的水稻,大片大片奔跑的玉米/大片大片奔跑的麦子,大片大片奔跑的云朵/天空高远,生命苍茫”。当读到《天空高远,生命苍茫》这首诗歌,我坚定地相信,建文作为诗人的质地和格局,已然成形。

 

    大开大合,大象无形,大音稀声,个体生命在无垠时空中的虚无和抗争,无限渺小与无比庞大之间错综纠葛的强硬张力,立体铺陈绵绵不绝。

 

    “让我忘记从前,忘记现在和未来/忘记所有飞速来临又飞速撤退的事物/让我忘记生,忘记死,忘记一切/就这样慢慢抬起头来,平视或者仰望/天空高远,生命苍茫”。凌空高蹈却又力道千钧,以喷薄而出之势,将快与慢、生与死、从前与未来,这些宏阔的、虚妄的话语,恰到好处地黏合,产生巨大的势能,那是诘难、审视、隐忍、笃定、前行,那是诗人建文沉郁、悲悯、厚实的胸怀和气质。

 

    建文这首早期的代表作品,定格了那时我对他诗歌的基本认知。

 

    他抒情的基调贯穿创作始终,那种热烈和奔放,明快和清丽,以及近乎天然的沉思和追问,异常醒目。比如在《内心的冬天》、《一片叶子落在头顶》、《一场暴雨穿过内心》等作品中,抒情言志可谓淋漓尽致。

 

    2000年代,中国诗坛众声喧哗。民间立场、知识分子写作、下半身写作等等,旗帜漫天招展,论战此起彼伏。与炙热喧嚣、权利话语保持必要的距离,其实是建文诗歌的另一个底色。他不为潮流所动,“口语派”或“学院派”皆非圭臬,他栖身湘西,以足够的耐力和勤奋,建立个体的诗歌谱系,构筑独有的诗性家园。

 

    在这个意义上,我们读建文作品《诗人的居所》,别有境况。“那以高价租来的/大约五平方米的空间/勉强装得下一个诗人/和比诗歌更纯粹的生活//诗人的居所/比蜗牛更小,比天空更大/装满思想和诗句/蜘蛛独自结网,死亡寂静无声”。对诗人身份尊严的孤独求索,以及剥离诗人身份之外现实生活的巨大惯性,沉潜交织,抑扬顿挫。这是是诗人建文的低吟呐喊,亦是一首汉语诗歌的力量所在。

 

    生于1970年代,通过求学苦读走出乡村,而后到长沙、北京等闯荡,再回归湘西吉首。建文人生追寻的足迹,成为他诗歌内在的一条脉络。这脉络的一端,则牢牢被故乡牵绊。建文在诗歌中怀想童年岁月,思念父母亲人,临摹故土家园。他连缀那些支离破碎的美好,他拼盘那些隐匿沉沦的诗意。

 

    建文在《父亲》中这样写:“父亲不怕死/一个死字,我们常常忌讳/可从父亲的嘴里吐出来/像吐口烟一样随便/喜欢跟我们讨论,死后葬在哪里最好/打棺材的时候/硬要进去躺进去试试,看舒服不舒服”。看似不动声色,一种直抵灵魂的温暖和爱意已经弥漫。

 

    而在《再别故乡》中,还有这样的神来之笔:“临走时,我用录音笔/录下了妈妈的叮咛/却怎么也录不下爹的沉默”。

 

    建文的诗歌之根深植故土家园。乡土情结,是他挥之不去的文学纽带。对于以乡土为叙述中心的诗人而言,它既是创作主体现实生存状态的参照,也是其精神世界外化的载体,昭示着诗人对自身文化身份的归属与认同。

 

    在建文的笔下,一方面是最朴实甚至土得掉渣的乡土生活,另一方面又极具文学抒写的价值。《唉,故乡》、《故乡来电》、《来自村庄的消息》,无一不是如此。建文对他置身的乡土世界有一种本真的依恋,那里,是他曾经的生存时空,是他创作的最初源泉,与此同时,他又自觉地保持着审视批判的眼光,或者说,面对自己生存的周遭世界,他处于一种笃信与怀疑的双重矛盾之中。

 

    “今天,我怀着村庄一样平静的心情/接受了无法拒绝的秋风的消息/老家隔壁的两个女人/相继死去/一个不算太老,一个还很年轻。”(《来自村庄的消息》)

 

    在这里,“哀愁”已成他诗歌创作的一种情感内核,苦闷、悲悯如影相随。

 

    不过,现实生活中,建文非常乐观。他总是面带微笑。

 

    我还记得,2003年的一个下午,我曾和诗歌伙伴红雪子(张斌)到建文家做过一次拜访,并在那里吃了晚饭。那次,建文送了我们《词语的盛宴》诗选,其中有建文的作品。

 

    那是大学四年我唯一一次零距离走近建文,聆听他的诗歌人生。

 

    那时,我和红雪子正将吉首大学“潜流”文学社团火热地推动起来,主编的同名杂志《潜流》在当时国内多所高校曾风传一时,我和红雪子、惺惺等加入到当时声势渐隆“80后诗群”中,一时雄心高涨,誓要折腾一些动静。

 

    建文暖暖的笑意,我们印象深刻。我曾设想过请建文一起主持文学社团的《潜流》杂志和《西楚文学报》,但尚未能付诸行动,便放弃了。进入大三下学期,我将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到来年的考研准备上。

 

    从那时起,诗歌,连同导师田茂军教授的叮咛,我开始隐藏起来。待毕业后,便进入真实而迫切的现实生活。曾经梦想的风流,悄然被雨打风吹去。

 

    但建文却在无限地逼近他的诗歌理想。他已出版多部畅销的著作,眼下,精选的诗集也付梓面世了。他恋爱结婚,升级做爸爸,他事业不断攀高,是幸福的动力,亦是创作的源泉。

 

    而今,读建文诗歌,很多句子,仿佛就是在写当年的另一个自己。比如,他在《追赶》中写:“风,追赶着时间/时间追赶着永恒//生活,追赶着我/我追赶着不可知的梦”。

 

    更多的时候,是疼,是痛,是咬紧牙关的坚守,是奋不顾身的爆发。建文的表达锋芒毕露,张力十足:“沉闷闷地只想呐喊一声/苦涩涩地只想呐喊一声/像一只笼中的虎/恨不得用呐喊咬掉全部的栅栏//很多时候/嘴巴微微地张一张/呐喊却成了一颗打碎的牙/吞下肚去,没有任何回响//虎和我们一起/在现实的笼中踱着步子/偶尔呐喊一声,如巨石滚落/砸伤的常常是我们自己”。(《呐喊》)

 

    这声声“呐喊”,其实正是无数个体内心的挣扎、无力、孤独,含泪蘸血的破壁突围。以“虎”、“栅栏”作意象,坚硬如水,隐喻内在世界的冲突与博弈,凸显个体具有普适性的生命体验。

 

    在传媒江湖辗转经年,我早已疏离诗歌现场,迟钝于对诗歌的感知和理解。但在这个春天,建文用他累积的心血之作,终究燃起我内心深埋的一颗种子。

 

    他的诗歌,即便忧伤也能明媚,纵然深沉也有光芒,是我眼前熊熊奔跑的火焰,烛照我们隐秘的灵魂沟壑和生活的柴米油盐。

 

    我们模式化浅薄化的情感节奏和几乎没有喘息的步履,是时候注入一点点诗意了。

 

    正如建文诗歌的告白:“行走是双脚对大地的追问/飞翔是翅膀对天空的追问”。

 

    我想,即使无法飞翔,也仍需继续行走。

 

    和建文相识相知十多年了,愿清澈的友谊长在,愿美好的诗意亘古不变。

 

    (刘永涛,《三湘都市报》副总经理,青年作家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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